黑夜来临的时候,我们的城市还没有完全入睡,一些人十分喧闹,一些人异常安静。我们的月亮也不知去了哪里,取而代之的是白晃晃的路灯,我想应该有一个地方,能让我想起月亮,便又一次光顾了翠园。
柳树旁的躺椅在微弱的光线中,像一座古怪的雕像,我轻轻地坐上去,靠着椅背,然后开始怀念月亮,想得心里一阵阵的绞痛,终于它出现了,成千上万的月亮在草地上空漂浮,光芒迷人,简直是一种奇观。然而,当夜风凉飕飕地吹过,当我感到片刻清醒的时候,月亮们却全被风吹跑了。
没有光,没有色彩,这个世界将会以惊人的速度衰老,正如此时的樱花,已失去白日里的灿烂,只能隐隐约约辨认出那些球状的花朵在枝头摆动,像一些疲惫不堪的舞女,卸了妆,悄然退到幕后。
清凉的晚风夹杂着淡淡的香,这是樱花给我唯一的信号,我想起一个假日,在古色古香的北国小巷,擦肩而过的一位女子,和一种洗发水的气味,气味有时能让相隔很远的记忆重合,尽管很短暂,却像划根火柴,点燃了往事。或许往事就是一堆堆干柴,很多时候,它都搁放在某个角落,只有心灵孤独寒冷的时候,才会被点燃,用来取暖。
爬山虎,紫藤,在黑暗中丝毫没有停止生长,依然如饥似渴地从脚下的土地汲取水分,营养。等到天亮,它们将伸展丰满的枝叶,迎合着太阳的光芒,微笑,颤栗,享受成长的快感。湖水幽深寂静得可怕,那面倒影蓝天,白云的大镜子,现在却变成一个无底洞,填满了光怪陆离的梦。
我俯身用手触摸柔软的草地,就像摸到了我心爱的牛儿,它们在傍晚,夕阳下,骄傲地站在山头,一身金黄,目光如炬,眺望着远方,就像古罗马斗兽场里不败的雄师。
柳树也睡了,还有松柏和它怀中的那些鸟雀,早已不知梦回了几次故乡,这个翠园静谧的夜,让人欣赏中带有几分仰慕。
记得一个乞讨为生的哲学家,曾对傲慢的帝王亚历山大说“请不要挡住我的阳光”。此刻,在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十分,我——一个没有精神家园的流浪汉,坐在翠园的石椅上,并且相信: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挡住我的月光,除了我,还有我心爱的月亮。